一、前言

115學年度學科能力測驗國文考科（簡稱「115學測國文」）中的「國語文寫作能力測驗」（簡稱「國寫」），採用閱讀引導寫作的形式來命題，透過「知性題」和「情意題」兩大題測驗考生知性的統整判斷能力與情意的感受抒發能力。國寫測驗不再單純追求文采，而是著重培養學生能否清晰思考、真誠表達。以下略述試題特色及其對高中教學的啟示。

二、試題特色

115學測國寫最大的特色在於多元的命題文本，包含連續及非連續文本（圖片），以知性題引領考生進行思辨，書寫個人選擇；情意題則以圖文引導考生書寫生活中各種人際關係的溝通與對話。

近年的國寫試題愈發重視對當代現象的反思與自我探索，命題常與當代接軌。例如以下近年的國寫試題：知性題：擬社會互動（114年）、標籤現象（113年）、樂齡出遊（111年）。情意題：關於52赫茲鯨的想像（114年）、縫隙的聯想（113年）、如果我有一座新冰箱（110年）。今年試題取材更趨向生活化及多樣性的圖文閱讀，以自我與他人的互動為主軸。

（一）知性題

1.取材介紹「臉」的概念，引導考生哲學思辨

114年知性題以「擬社會互動」概念為素材，是一種欠缺實際互動的虛構擬態，建立於單向的想像。115年則以「臉」探討人與人的相互關懷與責任承擔，屬於雙向的互動。

本題改寫自黃宗慧、黃宗潔合著的《就算牠沒有臉》，結合多年前熱門的韓劇（愛的迫降）劇情，討論人與動物之間如何產生共情的關係，也因此有了不忍之心。引文通過同行小豬與河裡的魚有「臉」、無「臉」的差異，引出哲學家列維納斯關於「他者之臉」的觀點，思考人們一旦遭遇他者的脆弱之臉，會如何行動？不管是逃避或承擔，其理由為何？又帶來怎樣的反思？日常生活中，人與人的關係往往涉及相互關懷與責任承擔，這是一種倫理關係的思考，希望學生能對此議題展開深入的思考與探討。

「臉」能召喚出人的倫理責任，例如慈善機構的募款常運用此法，喚起大眾的「不忍人之心」，進而願意承擔責任（捐款）。世界展望會有認養世界弱勢兒童的募款計畫，也往往會將受助者的照片或信件轉達給捐款人，透過受助者的「臉」與資助人產生更深的情感連結；（美國）大都會國際兒童事工（Metro World Child,）的比爾牧師（Bill Wilson）為第三世界國家的兒童募款，募款袋上會特別印出受資助孩子的臉，讓大眾看見他們的臉，從而產生情感上的連結，願意採取行動，承擔倫理責任去關懷這些弱勢的孩子。

2.掌握核心關鍵，闡述自我觀點立場

知性題第一小題除了讓考生擷取訊息並改寫文句外，也考驗考生能否抓住題目核心，即「臉」與「共情」之間的連動關係。第二小題則回到以往讓考生選擇單一立場，以生活見聞為事例進行思辨並闡述論點。

題目引導從動物的共情之臉，進一步理解到臉不僅是生理組織，當女主角選擇不吃有臉的小豬，就意味著她承擔起「照顧」弱者的倫理責任，相對的，魚不被視為有臉是因為沒有產生共情，所以可被犧牲。文中進一步指出這正是列維納斯的觀點，他特別強調了「臉」的重要性，要求人們對此採取倫理意義上的實質行動，引文中還以思考是否購買路邊小販商品為反例，指出一般人通常會迴避小販的面容，以此稀釋或逃避「臉」所帶來的倫理意義上的重負。

考生可以從自己的見聞經驗裡舉出一例，闡述他人之臉所引發的逃避或承擔，並說明何以如此選擇？而對這樣的行動又帶來怎樣的反思。

舉例而言，乞丐、流浪漢、拾荒者、災區災民、戰區的民眾、流民、難民……，都有一張絕望之臉。考生可舉例論述，是選擇逃避無視或積極承擔；亦可分別就承擔與逃避各舉一例。例如選擇對災區民眾伸出援手，服膺於臉之召喚；或是對殘疾人士販賣口香糖等，無動於衷。至於反思，可以從制度層面思考，個人的作為是否杯水車薪，不足以撼動整個社會結構，抑或能成為讓愛傳遞出去的動能，相信會產生蝴蝶效應等，對此加以論述。

作答時應掌握主軸（呼應「臉」的說明及如何做出選擇），聚焦敘論，避免僅羅列現象事例或過多抒發自我感受，而缺乏觀點闡述。

（二）情意題

高中課綱總綱中核心素養面向之一為溝通互動：運用國語文表達自我經驗、理念與情意，並學會從他人的角度思考問題，尋求共識，故情緒教育、人際溝通一直是各年模考常考的主題。

104年大考中心研究用試卷國寫（四）曾以「沉默」無題，其中題目引導中引用賽門與葛芬柯的〈沉默之聲〉：「人們說話卻並未真正交談／人們聆聽卻並未真正聽見／人們寫著歌曲，卻從未分享心聲／……」

人與人之間那些微妙的情感，向來難以言明，也因為這一團迷霧而導致種種隔閡。從104年的「沉默」到115年國寫「隔在我們之間的種種」，都是讓考生思辨如何開啟真正的對話與溝通。

1.取材「幾米圖文」多重引導

114年以52赫茲鯨魚為素材關照獨特生命經驗，115年則特別以幾米溫馨且富有哲思的圖文引導，聚焦於情意的感受與理解，讓考生書寫生活中各種人際關係的溝通與對話。這一題可偏向親子關係，也可以是身邊熟悉的師長、同學等，測驗考生如何去陳述人際關係裡的溝通和對話。

本題以少見的圖文共構作為引導。圖文寫作自93年學測開始出現，如下表：

以上各題均以圖片為素材，要求考生依據圖片意涵來創作。115年則出現以幾米原圖文，再加上改編的圖文，引導考生感受圖文的訊息，不受限於單純的文字引導，還可透過圖文共構，經由閱讀圖和文產生聯想，引發更多情意感受與感觸。

2.審視自我成長經驗換位思考

題幹敘述有明確的架構，為考生提供具體的寫作大綱，結合個人獨特的生命經驗，書寫自己的生命成長。考生可以審視自我成長經驗，舉出確切的例子，具體陳述與此對象的心結為何，及其產生的原因，除了覺察自我情緒與想法，更重要的是要試著換位思考，並思索應如何開啟溝通，提出具體的方法，嘗試化解彼此間可能存在的隔閡，想像可能的結果。

書寫生命經驗中的「隔閡」時，除了敘述事件，也要善用擬實為虛、意象象徵的手法，如：〈項脊軒志〉用空間的「始為籬，已為牆，凡再變矣。」來象徵親族的隔閡；〈髻〉用髮髻象徵心結、隔閡，琦君文中也用「換位思考」的方式，去理解姨娘的處境。

整體而言，本題命題貼近考生的生命經驗，寫作素材並不難尋，考生下筆前應仔細閱讀題目要求，依據情境規劃寫作範圍與方向，控制時間完成寫作。

三、回饋高中的教與學 

（一）知性題：推動跨領域閱讀與議題思辨

知性題取材近年多結合不同領域，如今年的「臉」來自哲學家列維納斯的理論，114年「擬社會互動」改寫自泛科學，113年「標籤」取材哲學與社會學，所以閱讀範圍不應僅限於文學經典。為了提昇學生對跨領域文本的理解能力，務必引導學生廣泛涉獵不同領域的讀物，包括科普雜誌、歷史故事、社會議題報導與評論文章。更重要的是，教導學生練習在每次閱讀後，用幾句話寫下內容摘要與個人心得，這將是訓練歸納重點與批判思考能力最有效的方法。課堂作文時間有限，可利用週記或教導學生書寫讀書札記，也可以利用Padlet建立班級布告欄，讓全班同學都可以互相交流、評論。教師可指導學生利用時下生成式AI（如：NotebookLM、ChatGPT）針對特定議題蒐集資料，建立個人的寫作素材資料庫。

邁可‧桑德爾《正義：一場思辨之旅》包含諸多道德兩難議題的哲學思辨，教師可將其作為教材，利用班會或自主學習時間帶領學生進行小型讀書會。國文課上，面對值得思辨的議題，如：〈漁父〉中屈原究竟該不該投江？〈燭之武退秦師〉中秦穆公、晉文公進退兵的考量為何？儒家和道家、法家、墨家的學說哪一個更適合現代社會？教師可以利用四角辯論法、SWOT分析等方式，幫助學生養成思辨的習慣。近年人工智慧日新月異，教師可教導學生利用AI教練模式進行思辨對話，善用科技而不為科技所蔽。

（二）情意題：真實交流接觸生命更有溫度

「成也AI，敗也AI」，人工智慧科技固然可以跟你交流對話，但終究不是真實的互動，更不會跟你產生什麼「隔閡」，長期依賴AI或只用社交軟體對話，可能削弱我們面對人際關係所需要的敏感度與耐心，更遑談情感交流了！學測情意題從去年書寫個人的獨特轉向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互動，這看似簡單生活化的主題，對現代許多思考自我中心的學生而言，換位思考是極為困難的事情。除了學校人際關係，家庭中的人際關係有時更為疏離，高中生雖難以如國小生般常有親子作業，但亦可以設計一些課題，例如讓學生去採訪家人、描繪家庭樹等，增進家人之間的瞭解。

除了情意層面外，深化情意書寫的敘事與感悟練習也是教師在作文教學上可以加強的。針對情意題，教學重點應從單純的記敘文寫作，轉向更深層次的感悟提煉與文學技巧訓練。借助跨領域閱讀與思辨所積累的多元知識與思辨能力，鼓勵學生從更豐富的視角審視個人經驗。寫作技巧訓練還可以從虛實互喻及剪裁取鏡技巧兩方面加強，訓練學生將具體事物（實）與抽象情感或哲思（虛）進行連結的能力。引導學生學習如何詳略得當地「剪裁」故事，並善用如電影運鏡般的「取鏡技巧」，透過情境營造與感官摹寫，讓敘事更具畫面感與感染力。

四、結語

2025下半年「鏟子超人」們的自願救援，讓臺灣民眾全體「足感心」，也看見人性的光明溫暖。年底「北車事件」後，臺灣社會卻充斥著對陌生人的戒懼與不安，人與他人之間究竟該怎樣互動、交流？加上近年熱門教育議題SEL（社會情緒學習），也在教導學生如何覺察自我、他人，進而與社會互動。今年的國寫試題反映了我們的社會焦慮和教育熱題，期待透過學測國寫試題引導學生自我察覺，反思自己和親人、朋友間是否真誠交流，再擴及社會層面，是否盡到自己的倫理責任。